|
在舒兰城市东南一百八十华里有一个长百余米、宽约十米的天然水塘,因形如弯月,而得名——月牙泡。据当地人讲,月牙泡原本清澈见底,只是在经历了七十年前的一场浩劫后,这一池清水才变得又浑又红。(出录音1)“我一瞅那水我就害怕,红的,我父亲告诉我那是日本杀人的地方;我父亲跟我说,这个泡子杀老了人了,那人都是脑袋朝这头一层,朝那头一层,颠倒放着。”说这话的妇女是村里的老户:当年,她的祖父就是被日军杀死在月牙泡的,而她的父亲则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有史料记载:在东北沦陷期间,侵华日军曾经在这一带制造了一起野蛮杀戮事件,学者们将其称为“老黑沟惨案”,月牙泡就是这桩惨案中的一个杀人场。那么,在七十年前,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日本人又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大动干戈呢?依然健在的惨案幸存者——八十三岁的刘释权老人说:(出录音2)“说为啥来杀的,日本子到咱们中国来了不是一枪没打吗,咱们中国不是出了卖国奸臣了吗,咱们中国人没办法了不能随他呀,跑上山了,到了得保护自己的江山呢,那是保护中国的兵。”刘释权老人回忆:“九一八”事变后,老黑沟——也就是今天舒兰市新安镇榆树沟一带就活跃着“东北反满抗日救国义勇军”。由于这里西临拉宾铁路,南接吉敦铁路,加之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义勇军可以据此为依托,进能攻、退可守,直接威胁着当时舒兰、五常、榆树、蛟河等四个县的日伪政权,因此“老黑沟”也就成了侵华日军一块久治不愈的“心病”。多年从事这一段史料搜集、整理工作的退休干部卢希军说:(出录音3)“当时榆树沟是八十里地长川,全住着东北义勇军。奇袭水曲柳日本守备队,又多次在老爷岭、六道河子颠覆了日军的军用列车,又炸毁了上营子的日军碉堡,拔了牛头山的日军炮楼……”从1933年到1934年底,日伪军曾多次以所谓“剿匪”为名,对活动在老黑沟的抗日武装进行军事讨伐,结果损兵折将、无功而返。1935年初,日本满洲派遣军十六师团三十八联队三大队由齐齐哈尔调防位于老黑沟南端的蛟河县,与时同时,各路汉奸、特务也频频化妆进山,刺探军情。在经过了近半年的军事准备之后,装备精良的日本正规军一千三百多人于1935年5月29日杀进了老黑沟。当然,他们这一次的任务不是要“剿匪”,而是要屠杀那些所谓“通匪”、“哗变”的当地老百姓,这一天也正是农历端午节的前夕。(出录音4)“三十八联队第三大队从腰葫芦岭分兵两路进入老黑沟,第二天清晨,日军两股部队就采取了上下合围、分散抓人、集中屠杀。桦曲柳顶子、青顶子的月牙泡、榆树沟的东山头子、柳树河西边的西大地、胡家店房、小北屯的大泡子设了六个杀人场。桦曲柳顶子是日军屠杀老黑沟的第一个杀人场,日军进来之后把老百姓都赶到村东的桦树林子,把坑挖好了,把人推到坑里,填土活埋。当时挖了七个坑,每个坑大约埋了八、九十人。”疯狂的杀戮从5月29号一直持续到6月7号,老黑沟生灵涂炭。在长达九天的劫难之后,世代在此居住的一千一百来口人中,竟有一千零七十一口成了日本侵略者屠刀之下的冤魂,八十里长川,只有四十余人幸免于难,而他们大多也都在此后远走他乡。如今,在老黑沟一带地区,能够称得上是“老户”的人家,确实不多了。
(片花:一场对和平居民的残酷虐杀,“小孩烧叫唤了跑当院了,他拿着刺刀给捅上扔屋里去了”;一千多鲜活的生命化作冤魂,“在九天的时间里,老黑沟几乎就杀尽了”——且听《杀戮者》。)
1995年,为了告慰被日寇残酷虐杀的死难者的冤魂,舒兰市委、市政府在老黑沟惨案遗址建立了“纪念碑”和“遇难同胞纪念馆”。来此参观的人们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有一位名叫孙得发的幸存者曾给他们讲述过1935年端午节前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而今,这位老人早已故去,但在人们的转述中记者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段历史的血腥:(出录音5)“他们家是一堆爷四个,小日本进院了,正好是拂晓刚亮天,小日本一开门,他爸在坑上睡觉,‘孩子你赶快跑,儿子’把窗户一踹开就是山,孙得发这就跑了。跑了之后穿林越谷地就跑到了胡家店房。在树林子里一看,他们家的爷爷、叔叔和他父亲全都用8号铁线在琐骨这穿着呢,他当时一看完了,就喊‘爹呀’,日本子就朝树林子开枪,把他打跑了,收尸的时候到那一看,那一个大坑里埋了好几十个人。”今年八十三岁的刘释权是当年老黑沟惨案的见证人,小辈们说,老人家到了这个年岁,许多经历都淡忘了,但唯独对七十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仍旧记忆犹新,而每当回忆至此,老人又都会潸然泪下:(出录音6)“早晨亮天了,这日本子就把房子给点着了,小孩烧叫唤了跑到当院了,他拿着刺刀给捅上了扔屋里去了。在家一看(邻居家)冒烟了,我妈就领着我们到林子里躲着去了,就这么把我们剩下了。我们就爬在山头上瞅,村长、百家长是要开什么会往回走就迎着日本子了,日本子就把他俩和老尹家一个小子给抓了,把这三个绑了放小马架子屋了,把他们仨拴那个屋就把房子点着了,烧死了。真是掉眼泪了,就这么地,这他妈日本子就进来了。”与刘释权老人一样,在如今的长安村、青顶子村、榆树沟这些当年日军的杀人场,当地人都不愿提及却又都不能忘记“老黑沟惨案”中的每一个细节。卢希军——退休前曾任舒兰市原榆树沟乡文化站站长,二十多年来一直从事“老黑沟惨案”史料的搜集、整理和研究工作。他曾寻遍了惨案涉及的每一处遗址,接触了几乎所有的幸存者,并形成了数十万字的相关材料,他说,每一次访问结束,都会有种“得了一场大病”的感觉。月牙泡,曾是卢希军调查“老黑沟惨案”的第一站,当时,劫后余生几位老人还都健在,那一次的采访经历是他终生难忘的:(出录音7)“我是亲自和这些人面对面,一说这个事都哭啊,哭的都背过气去。(日本人)把这个人抓住之后有的是用桦树杆子穿着,一个杆子穿十个或八个,再就是穿着琐骨,都在月牙泡的边上跪着,最后敌人是集中放枪……那里的白骨是一堆一堆的。我进那个屯子的时候,那小孩都说‘我们昨个还整个脑瓜骨呢’,都是在里头抓鱼,抓出来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一位名叫石切山英彰的日本留学生曾两度来到舒兰,调查“老黑沟惨案”的相关史实,根据他所掌握的材料:血洗老黑沟的日本满洲派遣军十六师团三十八联队,是日本国内公认的在侵华战争期间能征惯战的“奈良联队”,石切山英彰曾在东京防卫厅研究所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1963年出版的《奈良联队战记》,这份档案中,奈良联队在1935年春天的“战记”竟然是空白。是资料整理者的一时疏忽?还是有人故意将这段历史抹掉了?我们不得而知。然而,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个“奈良联队”的另一次“战记”则是我们万万不能忘记的:1937年12月13日,这支部队又参与了南京大屠杀。
(片花:一次人为制造的鼠疫流行,夺走了长春和农安数百条性命,“一宿呀,多少人死了都不知道,谁也不行出来进去”;一个惨绝人寰的杀人计划,在日本军方的策动下悄然进行,“731部队生产的细菌种类相当多的,伤寒、霍乱、炭疽啊等等,也可以说他真正把细菌战用于实战是1940年”。且听下回——《神秘的部队》。)
|